“十年前,‘全球当代’(global contemporary)还是一种富于抱负的批判视角,用以挑战欧美艺术世界的霸权;如今,它已演变为一种未加标记的普遍性,在基础假设未变的前提下,将差异同化消解,”2026年初,艺术史学者奇廷泫(Joan Kee)与策展人英加·拉策(Inga Lāce)、研究者阿内尔·拉希姆扎诺娃(Angel Rakhimzhanova)联合在《ARTFORUM》发表了长文《不同的孩子将会诞生:中亚与当代艺术基础设施》,聚焦正处于前所未有建制化进程中的中亚艺术生态,谈及首届布哈拉双年展(Bukhara Biennial)、阿拉木图艺术博物馆(Almaty Museum of Arts)与策林尼当代文化中心(Tselinny Center of Contemporary Art)新馆址的启动,以及本地艺术家如何在苏联遗产与当代国际艺术体制之间开辟出独特的实践路径。文章写道,“未来的孩子将承载那些不符合机构衡量指标的交流模式,或是因资源匮乏而未能实现的计划。他们的任务并非化解这些矛盾,而是将其作为条件来运作……它们正在建构制度话语无法看见的基础设施。它们通过回应自身所携带的条件而存续,包括那些虽曾中断却顽强延续的未来。”
“我们希望这次展览能促使人思考如何在当今世界中去繁就简(而非贫瘠化)——这是我们在技术人文主义中寻找诗学的必经之路。”
—— 丽娜·波·巴蒂,“东北”展览图册
1963年
因艺术家太过著名而令其作品无法被真正看见,这种情况并不少有。阿尔贝托·贾科梅蒂(Alberto Giacometti)就是其中之一:那些瘦长之人早已离开艺术家的工作室,在二十世纪的艺术史、评论与哲学中获得了另一种生命。“行走的人”被博物馆、艺术史教材、拍卖新闻和无数复制图像反复确认,以至于,人们甚至不必真正走到作品面前,就已然默会一种属于贾科梅蒂的“形象”。在中国,艺术家的名字曾与萨特、卡夫卡、“现代派”以及一种特定的启蒙经验所缠绕,即便作品尚未出现,但视觉与思想的意义都已被一种经典的方式所把握。
美国导演詹姆斯·班宁的纪录片《鲁尔区》中有这样一幕:几排灰黄色的朴素建筑,立在鲜有人走过的街道旁。在前往第16届欧洲宣言展(Manifesta 16)其中一个场地,即位于盖尔森基兴的圣约瑟夫教堂(St Josef)途中,就要穿过一片与影片中类似的楼房——19世纪末当地的煤矿公司为移民工人所建的住宅。
泰特现代美术馆(Tate Modern)的弗里达·卡罗(Frida Khalo)个展自2026年春季开幕以来便备受关注——在正式开幕前,展览的预售门票已达41000张,成为泰特美术馆历史上预售门票最高的展览。这股观展的热潮也恰恰呼应了展览的标题——“弗里达:偶像的诞生”(Frida: The Making of an Icon)。
在巴塞尔的艳阳下,贝耶勒基金会(Beyeler Foundation)的现代主义建筑将自然与人文环境巧妙融合,入口处睡莲池畔与草坪上零散休憩的人群,共同构成了一幅典型的欧洲田园牧歌式景象。然而,这种室外的明媚与艺术家皮埃尔·于热(Pierre Huyghe)在美术馆内部精心打造的“恶托邦”(Dystopia)形成了具有张力的互文。
李爽在瑞士巴塞尔艺术馆的展览标题“Alliance”首先是一个地名,这是一个内布拉斯加州西部的小城,位于美国大平原“龙卷风走廊”的风暴活动地带,主要由铁路编组场等交通基础设施构成。李爽对龙卷风的兴趣最初来自在TikTok偶然刷到的追风者直播。后来她才发现,追风的大部分时间甚至没有风暴:晴朗的天空、空旷的平原、漫长驾驶,追风者们根据预报不断重新判断下一站。身在柏林时,她常在夜里把美国追风直播投影在房间里入睡,半夜醒来,屏幕上仍是近乎相同的旷野,“好像时间和路程都没有流逝”。
在近日于余德耀美术馆落幕的艺术家刘任与张如怡的双人展“一切都准时,只是时间从未属于我们。”中,我们会遇到一个在中国当代艺术领域常常因“避嫌”而被忽略的问题:艺术家伴侣的亲密关系如何影响其创作?当余德耀美术馆馆长余至柔初次造访张如怡与刘任的工作室时,即隐约察觉到二人呈现迥异面貌的作品之间的某种“非对应式”关联。展览审慎地探讨了上述关联:在展厅中央,刘任与张如怡的作品散布于二人共同搭建的木质临时构造上,这一构造让人联想到在张如怡的绘画与雕塑中经常会出现的网格元素,就像在《对面的楼与对面的楼 - 2》(2016)和《现代化石(管道)- 3》(2022)等作品那样,这一构造也引出了刘任创作中关于脆弱性的讨论——在侧厅,刘任早期作品《寻找安全感》 (2006-2007)中脆弱的蛋壳强化了这一感受。
位于纽约下东城的新美术馆(New Museum)在经历了为期两年的闭馆扩建之后,于三月底重新开幕。扩建后的展览空间延展至原本的两倍,达到2万平方英尺。新建筑由国际建筑事务所OMA联合纽约的Cooper Robertson设计,与由SANAA设计的原有主楼形成连续的空间体系。此次扩建耗资8200万美元,旨在减轻旧馆的空间压力、提供更多与艺术家和机构的合作机会。[1]美术馆在开幕的首个周末选择免费向公众开放,门票在开放前几天即被领完。若对纽约的艺术生态略有关注,很难不在开幕周末的社交媒体中瞥见展览的片段。艺术家安妮卡·易(Anicka Yi)的代表作品之一、形似半透明水母的空气仿生机器装置《In Love with the World》被以一种近乎景观猎奇的方式,通过手机相机镜头大量记录并传播。一个月后,新馆开幕依旧是城中热议话题之一。笔者在四月里两次前往新美术馆,无论是在周四免费开放时段还是周日下午闭馆前的最后时间,馆内都是人头攒动。
“我甚至有点不知道我是从何时开始注意到‘双重’这个概念的。因为这对我来说显而易见。从生物学上来说,我们有双亲,我们的染色体是成对出现的,我们有两只眼睛、两个耳朵,我们总是试图在比较中认知世界……”比利时艺术家卡斯滕·霍勒(Carsten Höller)在接受我们的采访时说到。